Archive for 五月, 2008

攝記頌

讀報時,你會先看照片或文字?

「一張好圖片,勝過千言萬語」,無人能否認好照片的威力,但這不等於攝影記者受到了應得的重視。一般外出工作,受訪者或公關都會跟文字記者寒暄一番,攝記卻連名字也沒有。也不消文記介紹,攝記一舉起機,受訪者或公關都會知道他的身份,但不必知道他的名字。

有行家說暗報的照片質素特別高,這點我沒有研究。但明報每個攝記各有個性,個個都是可敬可愛的人,這是千真萬確。

星期六,暗報一行7人到了澳門,為的是一件雞肋─火炬傳送。3位攝記4位文記各自組成搭檔,跟我留守漁人碼頭的,是出了名勤奮盡責的攝記R。一到達漁人碼頭,他便急不及待離開冷氣開放的新聞中心,睇位去也。猛烈的太陽曬了上屁股,我們稍為視察一下起步禮的環境,他就想先霸佔最有利的位置。

澳門官方對待前來採訪火炬的記者,安排得甚麼都好,就是欠了最重要的一點─直到起跑一刻都沒有公佈每名火炬手跑的路線。香港記者的目標,不外是何鴻燊和四太。大伙兒都猜Dr. Ho會跑葡京,可當天又有消息說他會跑第2棒。4個記者3個攝記之中,以我和R最近第2棒,於是澳門小隊的陳小頭目盤算,該是R跑去第2棒起點(雖然沒人知道在哪)去追趕Dr. Ho,還是由另一攝記S在起點守候Dr. Ho,再直奔至遠方的葡京。攝記R一邊為我撐著傘遮陽光,最後跟陳小頭目達成共識: 由他去等Dr. Ho。攝記R就著我回新聞中心嘆冷氣喝咖啡,別浪費自己的氣力暴曬。他,當然是留守攝影台,繼續霸位。

親愛的讀者們可能會有兩個問題: 1. 由起點跑去第二棒有何難度? 2. 為何只是攝記R要等,我好像是行行企企食飯幾味?

其實每棒只有2百米,要由起點跑去第2棒,問題不是在於距離。首先,跑道兩旁可能會站滿了打氣的市民,擠得水洩不通;而且當局對火炬傳送萬般重視,加上是Dr. Ho,要埋身,很難。

文記如我,工作比攝記輕鬆得多。首先Dr. Ho在跑,如無意外基本上是無甚值得筆錄,頂多看看電視直播他的跑姿;其次是Dr. Ho說話時(行內稱扑咪),我聽不到他說甚麼不要緊,只要有其他行家在聽,台的咪收到音,大家便可以互相幫忙(行內稱駁料),神不知鬼不覺。但相呢,只能拍在自己的SD卡內,而且一定要站在最有利位置;雖然行內亦有駁相,但那多是因為一些安排問題,由報館坐堂向另一報館坐堂駁相,那已經完全是另一層次的運作。別忘記他們還揹上了一部相機、兩三支鏡,閒閒地十幾磅。

歎了一小時冷氣,我在開幕禮前大半小時回到會場。不等何厚鏵致完辭,我便估計第2棒的終點,施施然走到那兒,等Dr. Ho出現埋身扑咪。R呢,則等到開幕禮的最後一刻,拍到火種燈燃起了第一棒的火炬,才排除萬難,直奔第2棒起點。

我站在第2棒終點看著大電視直播,見到是Dr. Ho就鬆一口氣。可是,我同時見到攝記R扭曲的面容: 一群盡責的攝記和camera man,都想站得近一點,拍到Dr. Ho的英姿。本來行家是懂得遷就的,但那些神經緊張的保安們不斷逼迫攝記,他們都幾乎無法平穩地按下快門了,甚至寸步難移了。至於扑咪,那也是另一場災難。

扑咪過後,R問我下一步如何打算,他就說要去氹仔拍張地標照─那可完全是自發的,只為了更盡善盡美。臨行前他千叮萬囑:「有時記住call我。」自行做了幾隻街訪,我又回到冷氣房,盤算之後的工作。不多時又收到了他的電話,問我有沒有事情要幫手。他回來了新聞中心,把相傳回公司後,一聲不響地跑到閉幕禮場地睇位,又留下我一個歎冷氣。

閉幕禮完結,回到新聞中心時,大伙兒都回來了。正當我在擔心因為人手問題,拍不到亦看不到四太傳火炬的英姿時,才知道新的攝影同事T竟然拍完龍舟一段後,由西灣湖狂奔至新葡京拍到四太,而攝記S亦趕及目擊部分過程,成為了我條稿的其中1部分。

慢手慢腳的我把稿子傳回去後,行7人在攝記S的帶領下醫肚去也。7人在京奧標誌前拍照留念,原本1分鐘便拍好的照,因為有3位專業攝記在場的緣故,竟拍了十多分鐘。而多得攝記S手上的閃光燈,本人的大臉在燈光照耀下「爆哂」。

暗報7人加上3位行家,席設坤記餐室,嘈吵是固然的。兩杯到肚的我說了一句:「為我們的青春乾杯!」於是甚麼葡國汽水、白酒杯都碰在一起,發出青春的聲音。他們說我醉了胡言亂語,其實我是真心的─因為青春,我們才會搏命的做,之後搏命的玩。

第二天讀報,看見Dr. Ho跑步的照片: 天,為甚麼看來拍得那麼氣定神閒? 為甚麼完全想像不到R那扭曲的面容和站不穩的腳步?


]暗報的攝記雖然個性鮮明,但個個都敬業樂業。大師C公認技術最好,通常沉默寡言,可是一開口又笑死你。如果一單assignment應該有攝記卻遲遲未見人影,那該是CW;但他鏡頭下的王健和Kieslowski真是動人,那是藝術家拍藝術家的風範。S最懂得跟被訪者溝通,我跟許鞍華做了一小時訪問,Ann Hui卻選擇跟S寒暄並主動問他要卡片。W的兒子跟我年紀也差不多了,可是他還是會趴在地上十分鐘,或從十呎高的船上跳下來,為的只是一張照片。T近來常常拿廁所獎,跟他做死磨爛等的assignment,等多久亦無怨言。剛離職不久的K雖然有時會遲到,但一些看似普通的人像照片,他卻會花上十多分鐘,出盡辦法拍得生動有趣(連其他行家都不耐煩了)。R呢,整篇都是在說他了。如果你是我的同事,你一定會知道我數漏了一個: 那個說我太胖,玩跳樓機很危險的YYM!

下次讀報時,細心留意照片的credits,他們每一位都是藝術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