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談音樂2─王健、黃蒙拉專訪有感

明報
A25 | 每日新聞雜誌 | By 何雪瑩

天才,請你慢慢來

王健少時日練5 分鐘慶幸無參加大賽

 
 
坐在舞台10 米外的觀眾席上,看着王健與香港管弦樂團綵排,除了聽到如泣似訴的大提琴聲,還有王健的呼吸聲。記者想起的是差不多30 年前的紀錄片《From Mao to Mozart》裏,那個只有10 歲的男孩,拿着一把比他還高的提琴,在小提琴大師史頓(IsaacStern)前表演。王健今年40 歲了,可是今天他拉琴的神情跟當年那孩子沒有二致。若按今時今日音樂神童氾濫年代的標準,與李雲迪、郎朗、沈靖韜等一干人相比,沒有參加過國際音樂大賽的王健似乎不入流了。可是,現在王健在國際古典樂壇的名聲,絕對不遜華人大師馬友友,但他卻說,他10 多歲時,懂拉的曲子只有4 支。明報記者何雪瑩

王健依然是不折不扣的音樂神童。他母親說過,不足2 歲的王健,能夠把只聽過一次的《國際歌》原原本本唱出來,音色一點不差。史頓賞識他,西方觀眾看過紀錄片後都驚歎於他的天分。天生擁有perfect pitch 的王健,對近年中港兒童少年青年在國際大賽中屢獲殊榮,打哈哈的說了一句: 「拿到獎不是很好嗎?」

過早參賽小孩長不大

可是,拿不到獎的卻是大多數。王健一本正經說:「大部分參賽的孩子,技巧還沒有掌握得很好。可是他們要參賽,總得包裝修飾一下;這些過早的定型不但令音樂變成不屬於小孩自己,更會令小孩子長不大。像一棵樹木把枝椏都剪掉了,變成一盆盆栽;又像小孩子在練健身吃蛋白質,練成一身肌肉,可是發育卻有問題。」王健說,他見過內地有家長逼一個只學了一年琴的孩子拉德伏扎克(Dvorak)的大提琴協奏曲——那是王健昨晚和今晚在港演出的曲子。

可是,不是說近年學音樂的孩子水平提升了不少,能掌握很複雜的技巧嗎? 「那只是很少數的天才。」那麼,王爸爸怎樣訓練這個天才兒子?

16 歲只懂彈4 曲終日流連球場王爸爸的訓練方法是香港孩子的佳音:原來王健一開始學琴時,王爸爸只准王健每天練5 分鐘, 「要集中才有進步,光是逼孩子練幾小時琴沒有用的」。王爸爸刻意教得很慢很慢,要王健一步步把基礎打好。王健說過,在上海音樂學院念小學時,同學都愛拉艱深的曲目,他對自己說: 「這麼難聽!我寧願玩些簡單點的。」於是,16 歲的他除了一些簡短的練習曲外,懂得拉的只有4 首曲子。

王健說,小孩子當然懶,他也一樣。他小時候不理會手部受傷的危險,終日流連足球場,看螞蟻把食物搬進家裏就磨上半天。家長請注意,你們家中那不愛練琴的波牛或遊戲機迷小朋友,也可能是下一個王健——只要不把他們逼得太緊。

兩個小時的綵排,說短不短,但記者的視線從來沒有離開過王健。幾年前曾經現場看過王健的演奏,沒有郎朗那樣有娛樂性,也沒有馬友友的豁然開朗,但卻讓人們感到飄進太空。有香港樂評人說過,王健的演繹,感情豐富而不沉溺,詮釋有他的詩情畫意,但就不是很外露的那一類。王健的大提琴的音色跟人聲相像,不過是那種有經歷的中年人。王健說,打遊戲機能令他的音樂提升至更高的藝術層次。

愛讀歷史愛打機音樂內斂深沉

王健愛打機。打的遊戲叫做「Medieval Total War」。他說:「這是個歷史遊戲,相當考玩家的智慧和謀略。『Age of Empire』那些只講反應快的,我不玩。」記者生於80 年代,陪着長大的是「三國誌I-X」遊戲,陪王健長大的是《三國演義》這部書。從小愛讀歷史的他,生於文革年代,跟母親被迫分開生活。王健說他不悲觀,但這樣的成長經歷,對他的音樂怎會沒有影響。

「音樂表達的是人性的追求,而歷史則是人性的表現,悉識歷史就會知道人性的美善和醜惡。」他續說:「人生最大的難題,便是人性、生、和死。所有高深的藝術 也是在探求這個答案,音樂家有多些經歷和感受,自然是最大的武器。」近一個世紀,很多偉大的音樂家都是來自政治動盪的國家。俄羅斯、蘇聯及猶太人的傑出音 樂家多不勝數, 指揮家卡拉揚(Herbert vonKarajan)甚至曾是納粹活躍黨員。說不定文革的經歷,對王健內斂深沉的音樂風格而言,是化了妝的祝福。相反,新世代的中國音樂家聽來則樂觀明朗得多。「歡樂是短暫的,大苦大悲才是永恆的。」這是王健的哲學,聽來很悲觀,但他說,以正確的態度面對,才是真正的樂觀。

綵排超時了接近一小時。時間倉卒,記者巴不得馬上捉住王健做訪問。可是攔路虎實在太多:來自內地的年輕樂手,輕輕搭着王健的肩膊聊了一輪;好不容易回到後台,金髮美女團員一開口,王健又寒暄一番,又給她一個擁抱。管弦樂團的職員說,王健曾來港演出好幾次,今次簡直有如回家一樣,團員都扯着他閒話家常。進入王健的休息室,聽着王健搞gag,記者好不容易忘記了樂迷見偶像的緊張心情。

馬友友是世界級的華裔樂手,可是生於法國、長於美國的他,是典型的黃皮白心。王健成長於中國,學習於美國,現時在瑞典定居。他說他從沒有身分認同危機,文化和哲學上,他是中國的;但人際關係方面卻是西式的。訪問後他要出席大師班,指導年輕樂手。王健問職員: 「他們有些是否不是學大提琴的?沒關係,我可以教他們打機。」他又問: 「學員都是小孩子嗎?」職員說不是,是從內地音樂學院來作訪問團員的大提琴手。

他問: 「都是些未畢業的嗎?你們必定是沒有發薪水給他們。待會我要問他們是否被剝削。」一陣哄堂大笑。

王健經常作世界巡迴演出,特別受亞洲樂迷歡迎:「日本、韓國那些最煩人了!」他故意皺起眉,彆扭的說。想起他沉厚內斂的演奏和剛才美式的gag,不禁令人聯想到流沙包:白皮黃心。
小資料

現身紀錄片天分獲賞識

王健1968 年生於陝西西安一個音樂世家,父親王樹棠是大提琴手,母親是長笛手。1 歲多時,母親發現王健的音樂天分,自此致力培養,但當時正值文革,資源匱乏,西方古典音樂更被視作禁忌,王爸爸於是自製大提琴及樂譜給王健練琴。

王健9 歲時中國改革開放,父親為了更好的生活,希望遷往上海,王健於是投考上海音樂學院。1979 年9月,小提琴大師史頓(Isaac Stern)造訪上海音樂學院,當時只有10 歲的王健在史頓前拉奏一曲,史頓大為激賞,由於史頓的中國之旅被拍成奧斯卡得獎紀錄片《From Mao to Mozart》,王健的天分引起國際古典樂壇的注意。當時美籍華人音樂家林壽榮看到紀錄片後,十分欣賞王健,寫信給王健父母,願意無條件資助王健到美國學音樂。

14 歲時,王健獲中國政府選中,到美國白宮表演,並跟波士頓交響樂團同台演出,隨後作全美巡迴表演。

16 歲,王健入讀耶魯大學音樂系,師承大提琴家AldoParisot,畢業後到著名音樂學院Juilliard School 繼續進修。

明報
A29 | 人物 | By 何雪瑩

被迫變成喜歡  
 

古 典音樂一直流傳.一個小故事:生於18 世紀末的意大利小提琴家帕格尼尼(Niccolo Paganini),以高超技巧見稱,他的小提琴作品除了他以外,當時幾乎無人能演奏;他的手掌可以橫跨3 個8 度4 條弦線,據說他還把自己的靈魂出賣給撒旦換來一身好本領。在以帕格尼尼命名的小提琴大賽中,參賽者都要演奏他的作品,迄今已有4 名中國人奪冠,其中之一便是黃蒙拉。

明報記者何雪瑩

選高難度曲目同輩少奏

今天,十多歲的孩子很多都能演奏帕格尼尼了。28 歲的黃蒙拉也灌錄了兩張唱片,大都是以技巧見稱的小品——沒有小提琴家敢在此年紀錄唱片,部分曲子更是只有極少數的大師灌錄。今晚和明晚他在香港演出的曲 目,包括布魯赫的《蘇格蘭幻想曲》(ScottishFantasy)等,技巧都是出名要求高的曲目。黃蒙拉在綵排和唱片中的表現,都令人們信服他能掌握 這些曲子的技巧。

生於上海的黃蒙拉小時很頑皮,當外科醫生的父親懷疑他有過度活躍症,為了讓他有一、兩個小時的安靜,父親帶了他去學小提琴, 「我站在一張.子上,畫地為牢,不練上兩個小時不准下來」。小時候的蒙拉覺得這玩意很難玩,賴.不肯練琴,爸爸就用鋼尺打他。待蒙拉年紀稍大,打不了,就 用吼!他的琴拉得不算好,但黃爸爸堅持要兒子考進上海音樂學院。黃蒙拉落第了,他就自費把黃蒙拉送進去。黃蒙拉的兩位老師對他的評語是:音樂感和音準都很 差。

「拖字訣」不考慮前途

至於後來黃蒙拉為何會開竅愛上音樂,他自己也說不上來, 「是認命吧……被迫做一件事久了,就會慢慢接受它,還慢慢喜歡上它」。對黃蒙拉來說,音樂事業不是自己的選擇,從未把它當成一生奮鬥的目標。2002 年黃蒙拉在帕格尼尼國際小提琴大賽中摘冠,他說自己參賽只是希望拿豐厚的獎金,「當時剛大學畢業,不知道之後的路怎麼走,說不定拿了獎金可以再晃兩、三年 再算。冠軍大概有一萬多歐元吧!」黃蒙拉從沒想過會當上演奏家,到今天也沒有決定以後要當什麼, 「前途這些事情,能不考慮就不考慮,拖得就拖。希望拖了一陣,問題已經消失。」把玩.黑色Converse 鞋子的他說。

古典音樂毋須商業包裝

他的新唱片封套照片,樣子打扮得像個小提琴王子,以商業包裝古典音樂大抵是趨勢。黃蒙拉最為港人熟悉的想必是在李克勤的《情非首爾》中的小提琴獨奏。黃蒙 拉說過,他其實很抗拒古典和流行音樂的合作,但最後還是服從了公司的安排, 「一開始覺得少了練習的時間,很浪費時間,但後來玩得蠻開心,不過這只是嘗試,不是份內事。」他續說: 「我不知道這些商業手法是否真能推廣古典音樂,但我不支持把古典音樂變成另一種東西,你要聽就聽,不聽也罷!」眼前的他,長長的劉海有時會遮.雙眼,單眼 皮小眼睛,竟教記者想起周杰倫。

黃蒙拉現時在倫敦求學,住在市中心Russel Square。他說很喜歡倫敦,因為「夠簡單」, 「跟香港和上海相比,倫敦人的人際關係都很簡單, 思想很linear, 這樣正好, 我是個很簡單的人。」演奏音樂除了需要技巧外,感情是同等重要的一環。年輕且思想簡單的黃蒙拉沒捱過苦,那麼演奏上會否吃虧? 「不一定要經歷很多才能掌握感情,最重要是音樂應達到比現實更美的境界,這點靠幻想便能做到。」對他來說,音樂追求的是完美。記者想起一星期前,成長於文 革時的大提琴大師王健說的一席話: 「音樂探討的是人性和生死,只有大苦大悲才是永恆的。」手機鈴聲把時空錯亂的記者喚回來。是黃蒙拉的SMS: 「今天的工作幾點完結?」原來他約了香港的朋友飯.。

後記

演繹新故事

古典音樂的詮釋有很多方法,無所謂正統不正統。把黃蒙拉的新唱片聽了一遍。第一首Tartini 的《The Devil’s Trill》和第10 首Kriesler 的《Praeludium andAllegro》,只有很少人灌錄過。黃蒙拉的實力和技巧是毋庸置疑的了。千辛萬苦找來小提琴大師Heiftz 的徒弟Erick Friedman 錄的《Praeludium and Allegro》,仔細端詳,明明是同一首曲子,為什麼竟然認不出來? 另一大師David Oistrakh 玩的《The Devil’sTrill》, 音色醇厚圓潤, 教人落淚;可是落在技巧高超的黃蒙拉手中, 又是完全另一回事。DavidOistrakh 的琴聲像在說故事,28 歲的蒙拉,你想說的,又是怎樣的故事?

對古典音樂的興趣,竟成為了工作上的方便。

幾年前看過王健的現場演出,被他內斂但詩意的音色打動了。上星期訪港再度演出,便想著要公器私用,跟他做個訪問。雖然綵排超時一小時,我只餘下半個小時的訪問,但那真是個極好的經驗。他是個很好的受訪者,懂得讓身為樂迷的小記放鬆下來。小記拿了簽名拍了合照,心滿意足了,雖然要在假期完成這篇稿子,但磨蹭了一晚,決定好要怎麼寫,就刷刷地在3個小時內,完成了2100字。我不知道這篇稿寫得好不好,但我真的有心機寫,最重要是有feel,所以我很喜歡它,成為了我唯一保存下來的文章。(也要多謝秦偉拍的照片,精彩極了。)

前天,唱片公司該是看了王健的訪問,打來約黃蒙拉訪問。我沒有聽過黃蒙拉拉琴,但很喜歡他今次演奏的曲目Scottish Fantasy,也想了解一下新一代的樂手是怎樣的。

黃蒙拉曾跟李克勤合作過,而他的唱片封套照,也把他打造成小提琴王子般,更附送file一個,當然這些包裝對我來說毫無作用。聽他綵排,他的技巧完全沒有問題,但我覺得他的高音位很薄弱,可能這是小提琴這種樂器的問題,或者近來愛上了大提琴的淳厚。你不能說他不好聽,但我聽來沒有半點感動,我問自己,這是因為Scottish Fantasy本身便是比較明朗的曲子,不需要深厚的感情嗎?

訪問畢,黃蒙拉給我最大的印象是一個自我的死o靚仔。生於文革的王健說,演繹音樂的感情是需要經歷,音樂是人性、生和死的探討,但現時的年輕人不但不需,更拒絕面對這些問題,演奏起來有一定欠缺。王健又說到,他對人性的看法比較現實,讀歷史讓他懂人性如何醜惡,才懂得珍惜人性的美好。黃蒙拉呢? 他認為音樂是美的追求,不需靠經歷,靠幻想便可做到。兩者對音樂的看法,便告訴了你他們的修為。黃蒙拉說,思考未來這些問題,能拖就拖,這不是呼應了王健說年青人拒絕長大的想法嗎?

同事說,我寫音樂寫我很有心機。其實是因為我多了一個途徑認識受訪者,容易有feel。充當我的音樂顧問的發燒友同事Sam說,他聽完黃蒙拉的新唱片後,竟然感到心理不平衡。他說,大師如Heifetz等一世也拒絕灌錄一些小品,不是因為他掌握不到技巧,已是不懂得詮釋它,不懂如何說故事。28歲的黃蒙拉,灌錄的便是這些很少人敢碰的曲目。Sam幾乎有齊僅存的版本。古典音樂有很多演繹方法,間中會有些怪傑,他說雖然一些版本無法取悅他,但你還是會尊重他的選擇,令你覺得convincing。可是黃蒙拉的演繹,正是呼應了我對他的印象: 自我,不知自己想往哪裡去。

在網上找到Hefietz的入室弟子Erick Friedman玩的 Kreisler的 Praeludium and Allegro。我簡直呆了,明明是同一首曲子,為甚麼跟黃蒙拉玩出來的是完全兩個樣? 我完全認不出來。雖然據說Friedman只有Heifetz的3成功力,但我敢說,他真的比黃蒙拉的好太多。Sam說聽到黃蒙拉的這首曲子,他完全聽不下去想熄機。這自我的小伙子,自已想怎麼玩便怎麼玩,本來離經叛道是可以,你看鋼琴怪傑Glenn Gould有多反傳統,但這28歲的小子只是想自我,卻完全沒有味道;薄弱的修養完全convince不到我,他的破格是好東西。

再聽Tartini的the Devils Trill。黃蒙拉一如平常,突出自己的抖音,我再想,可能小提琴過分華麗,高音位也薄弱,暫時打動不了我。可是我聽David Oistrakh的版本,那真是不得了,我聽了想要哭出來。同一首曲子,David Oistrakh 的音色是多麼溫婉明亮!

我相信,感動人的便是好音樂。但最能打動人的不是美麗,而是對人性、生命的透徹了解。 我不知道黃蒙拉為何要在28歲之齡玩這些曲子,作為比他年輕、比他更安逸的我,也沒有資格怪責他。畢竟他只是個28歲的年輕人,沒有捱過苦不是他的錯,而且除了音樂外,他更應該有不同的面貌,才算一個立體的人。黃蒙拉只是新生代的其中一員,因為他是個小提琴家而過分苟求他,是不公平的。林一峰說,他是個storyteller,我真的很想問黃蒙拉,到底你說的是甚麼故事?

談樂

不談政治談音樂。

我這個人從小到大都多嗜好,可惜都是三分鐘熱度。儲yes卡那些不算,懂性以來曾經醉心過的包括: 由小五開始看NBA直到中五;由小六開始看英超世界盃歐洲,至中七那年搬家沒有裝有線;打championship manager,會考前後不用上學,我可以每天打8小時;中二立志唸歷史,雖然到現在依然喜愛,但大學選major時已經忘得一乾二淨,跑去讀政治,year 3再轉頭sociology懷抱。始終沒變的,除了閱讀,便是音樂。

我記得小學時看勁歌季選,已會跟表哥一起向黎明喝倒彩,給劉德華拍手。小四、五那年裝有線,每天黏著YMC台不放,那時開始愛聽鄭秀文、范曉萱。當年的YMC人強馬壯,很多節目介紹外國流行及另類音樂,是Spice Girls, Backstreet Boys當道的年代。

可幸的是,當時有兩個很重量級的節目: 黃志淙的「國際音樂天空」和蔡康年的「YMC音樂年」。 蔡康年那時還沒有打女朋友,也沒有在TVB做老散,聽說他在當時在新城是很有份量的DJ,的而且確,他在YMC的「YMC音樂年」和「偶像宅急便」是很informative的節目,是個相當有料的主持人。他為我打開了國際另類音樂的一片天空,一開始大概是聽Luna Sea和Suede,我看過前者Rosier、In Silence。Suede那時剛推出Coming Up,第一plug大概是Beautiful Ones,還有之後的Trash都叫我聽得很歡喜,到了聽見Saturday Night時,真的忍不住去買了。一個人戰戰競競的拿著一百塊,到東方188買Suede,幸好我長得大塊頭,那年我11歲。

Coming Up我聽了很久,一年後我才知道,Suede的黃金時期已過去了,有個叫Bernard Butler的靈魂人物離開了,開始找回以前的經典,這是個無底深潭。四十年的另類音樂,怎麼聽得完? 為了Suede,買了第一本音樂雜誌。當年的Q有很多值得看的東西,沒有現在Pop,由中二至中六幾年,Q期期都買,偶爾還有NME和Uncut,那時專聽嘈o野。不幸的事再次發生,我開始跟著每個月的碟評、每年的best albums來聽歌。於是既聽了很多新的東西如Coldplay,還繼續追回REM、Pink Floyd的經典,更發掘了不少當時甚少人熟悉的新星,如Rufus Wainwright、Ed Harcourt、Tom McRae等。到中五才發現MCB,自以為懂得很多音樂的我,發現裡面10個名字中有9個我沒有聽過,恐懼萬分,開始了蒲Monitor和動物園的生涯。那時聽了很多indie-pop,新的如Labrador旗下的Edson、Club 8,追回Brighter,初次接觸Sigur Ros的冰島之美。

中二時在同學介紹下,竟然開始聽古典音樂。一開始少不免很媚俗地,買那些4CD單碟價的甚麼Best classical ever。初時靠同學引領,慢慢開始發展自己的口味。那時候幾乎兩星期聽一次管弦樂團。到了今天,Rachmainoff的第2第3鋼協、Rubinstein玩的蕭邦、Pahud的長笛等,仍是我的最愛。記憶中有幾個特別深刻的音樂會經驗:日裔加拿大鋼琴家Kimura Parker的Rachmaninoff第二、Pahud的室樂,他的長笛真是天籟、還有王健的獨奏。

中學那段時間,真的很少很少聽廣東流行曲,可是憑著我驚人的記憶力,唱K我甚麼都懂得唱。那時候憤世嫉俗,跟在聽陳慧琳的爸爸吵起來, 說他聽之廣東流行曲很膚淺,慢慢才懂得包容他生活上的需要。當然我對現時有些粗製濫造的廣東流行曲依然憤恨,只是問題在於粗製濫造,而不是廣東流行曲本質上有問題。也許是物極必反,經過了陳慧琳Yumiko Boyz那些慘痛歲月,香港的年輕一輩質素真的好多了: 王菀之、方大同都是一流的唱作人;張敬軒、何韻詩、謝安琪也生得一副得天獨厚的嗓音;冷門如李卓庭葉宇澄被低估;當然還有林一峰。(陳奕迅呢,我要另文稱頌他)

愛上音樂,大抵是一生其中最寶貴的事情。我有無數次被音樂感動的經驗: 無論是王健的大提琴、林一峰的遊樂,Rufus Wainwright的Poses、失戀時在Starbucks聽見Jeff Buckley的Hallelujah、跟男朋友因Tom McRa相遇、聽著James Iha等他去買機票、二人在波蘭的火車上聽陳綺貞、一人在柏林聽「水花四濺」流淚、現場聽Rachmainoff第2令我覺得即時死去也甘願… 我有太多太多的感動時刻。想像不到,沒有了這些感動,我的人生會怎麼樣;如果你未試過讓音樂觸動你,我會覺得很可惜。

音樂這興趣,近來竟有助工作。本身是王健的超級樂迷,碰巧他來港演出,便公器私用地約了他做訪問。雖然訪問依然寫得不好,但是有feel,所以是我最喜歡的一篇。王健說,音樂最終探討人性、生死的終極問題,他每一次好的演奏,都能呈現出他心目中美麗的世界。王健令我迷上了大提琴的聲音,他不做作但富詩情畫意的演繹,配上大提琴樸實低迴的音色,讓人感到既溫暖又貼近;小提琴和鋼琴,好聽是好聽,但此刻我嫌太薄弱太目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