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個月底的區選,主流的說法都是泛民大敗,民建聯大捷。有些區別中,民建聯初次出選的廿歲小將,亦能撃敗民主黨第二梯隊的中堅。
我所屬的區別,今次是由一位自稱獨立候選人的新丁,挑戰尋求連任的民主黨成員。本以為根據區選成功連任百分比達八成的傳統,民主黨無驚無險可勝一仗,但最終獨立候選人卻以逾倍的差距勝出了。
驚訝之餘,回想起來,亦非無跡可尋。
其實他絕不是甚麼獨立候選人。此人自稱是范太東區義工團團長, 獲范太全力支持,其他支持人名單尚有甚麼東區創意學會,某某中學校長及訓導主任等等,其中最為人矚(側)目的,必數摘星少年陳奕希。由選舉前兩個月開始,我開始看見有位男性挺著「家在欣藍」主席(欣藍為本選區之名,兩個屋苑的縮寫)的彩帶,在區內大小活動如商場的舊書售賣出現。選舉前一個月發現此人參選,好幾次看見他早晨上班時間時,站在巴士站的繁忙位打招呼。他的助選團更是努力,經常幫他派傳單,banner更是舉目皆見。我特意留意他的banner及索取傳單,沒有發現任何政綱或工作計劃、社區分析,只見一句類此「竭盡所能」的口號而已。噢,還有的,是他MBA學歷。當我連他中學就讀皇仁書院也知曉,就是對他的政綱,沒有半點頭緒。
此人的手下敗將,是位尋求連任的年青區議員。我一直等待他的宣傳品,終於在選舉前的一星期不夠,寄來了他的單張,兩版A4紙幾乎都是他的政績,密密麻麻的叫人頭痛。忍「痛」把他讀完,都是些爭取62A小巴於早上繁忙時間爭加班次,或要求118巴士回程不經北角等。最令我驚奇的是,當中有三分一篇幅都是些爭取不成功的個案,如曾要求運輸署批准118不經北角但不獲答允。
可能因為出街蒲得多,一直到投票當日才看見他現身拉票,而他的助選團呢,一直也沒有見過。記憶所及搬進此區三年,幾乎沒有見過「朱xx第185次向您匯報 成功爭取交通燈綠公仔延長3秒」的banner。
走筆至此,幾乎都知道為何連摘星少年也支持的候選人會勝出了。我認為,民主黨失落了區選的議席,並非因為經濟好轉,市民背棄了民主。我所屬的選區,包括了一個私人屋苑和居屋,以中產為主。兩個星期後的立法會補選,6成的票投給陳太,證明了此中產區內,民主的旗號仍有一定優勢 (加上幾乎所有候選人亦自稱民主派)。可是在區選,選民的投票準則便可能有所不同。
首先,此中產區以年輕家庭居多,我嘗試大膽推斷,區議員要處理的個案工作,如申請綜援、家庭問題等大可能較少。更重要的是,選民都知道區議會欠缺實權,更遑論是對政治的影響力,所以民主普選最低工資等立場並非選民著眼之處。至於地區工作如修橋補路等,一來現任議員任內沒有廣泛宣傳自己修了哪條橋、補了哪條路,所以選民根本無從得知他的努力;二來,說實話,這些工作換了別個議員做,都是一樣。
連任失敗的區議員先生,是紐卡素大學的政治系畢業生。我很好奇,一位受政治科學訓練的年青人,真的甘心長期修橋補路嗎? 民建聯的菁英們,真的那麼喜歡搞蛇齋餅糭嗎?
03年空降觀龍、把地頭蟲葉國謙一舉擊敗的何秀蘭,被蔡子強指「無心地區工作泛民人盡皆知」,亦樹立了壞榜樣,對泛民十分不利。 雖不清楚何秀蘭實際上做得如何,但從訪問看來,她的確對傳統的「地區工作」有點輕蔑,重「理念」的工作。本來輕蔑不是大問題,重理念亦當然是好事,只是她似乎犯了二分的毛病。她舉例說,支持為獨居老人搞旅行,因為他們需要散心;但反對給居港權人士搞旅行,因為他們真正需要的是居港權,應該教他們申請身份證。當然,居港權人士的最大心結是獲得居港權,但這並不代表他們不需要散心,難道散心只是低層次工作? 反之,獨居老人亦反映了部分社會問題: 子女供養的責任、政府的老人政策和缺乏全民養老計劃等等。明顯地,這些問題都是千絲萬縷,並非旅行能解決,但兩者兼行不悖。
「灣仔皇后」黃英琦,由市政局年代開始在灣仔工作了十多年,近年還有金佩瑋加入,把灣仔區的地區工作搞得有聲有色。甘甘和黃英琦,一樣不甘於蛇齋餅糭,一樣有理想,把區議會打造成公民參與 (civic engagement) 的平台。甘甘的接班人不能當選,不代表甘甘的工作失敗,因為我親眼看過她如何受灣仔街坊愛戴。理念跟堅實的地區工作沒有矛盾,真正做得好的地區工作,不是該能落實理念嗎?
當然,最大的問題還是在於區議會被削權。回歸後特區政府的 deinstitutionalization 工作幹得多徹底。當時還承諾殺掉兩個市政局後,會把職能還給區議會,可惜直至去年提出的區議會職能改革即為落實,還不及兩局的十分一。在制度的制肘下,議員頂多似乎只能修橋補路。問題是議員自己打算做甚麼? 黃英琦就提到,不少區議員很滿足於蛇齋餅糭、修橋補路的工作。搞個老人活動有50個老人出席,便覺得自己服務了一班叫「老人」的團體,十分有滿足感;又喜歡搞節日慶典,一個灣仔區十幾個選區,每個選區六條街搞一次中秋晚會。
這是區議員或市民對區議員工作理解的問題。候選人都喜歡說自己參選,是為了為社區服務、貢獻社區。其實貢獻社區有很多方法: 參與義工團、義務為小朋友補習、甚至當個vocal的居民,經常向區議員表達對社區的意見皆可。那麼為甚麼要選區議員? 是否有些工作,在區議會做來得更好更有效?梁啟智說,泛民不屑的蛇齋餅糭新春大旅行,是加強social capital的崇高事務,不應忽視。這固然說得對,但問題是誰人有comparative advantage 做甚麼。與其區議員自己搞蛇齋餅糭新春大旅行,倒不如跟區內的NGO和社區組織合作,「外判」給它們。區議員作為專業的政治動物 (雖說所有事情都是政治,蛇齋餅糭新春大旅行亦不例外),是否應該處理別的問題 (何況梁文道亦指出,這些你永遠不會夠民建聯鬥)? 又或者,除了收到有居民投訴早上小巴班次不夠頻密時,便向運輸署反映外,是否有更好的解決問題的過程和方法?
問題是,我看不見我的選區內,那位尋求連任的區議員先生,有這樣的vision。一位政治系畢業生。泛民的其他人呢?
黃英琦說到,知道合和要起酒店後,她如何聯絡堅尼地道的居民一起開會,聽著百多二百人的意見;甘甘說一開始,她如何請警方協助封了利東街,請居民下樓一起開居民大會… 聽了這些我會感動。我很好奇,她們到底如何工作呢?
忽發奇想: 由08年起,跟甘甘在灣仔區做3年地區工作,下一屆參選。
延伸閱讀:
訪問何秀蘭:
http://www.inmediahk.net/public/article?item_id=276627&group_id=11
梁啟會: 何解看輕太極班
http://www.thinkdifferent.to/carpier/0712.html
陳雲訪問黃英琦: 11月17日明報
經濟日報訪問黃英琦: 11月22日
蔡子強: 泛民20年來最大敗仗 11月21日明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