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轉了車,還有十五分鐘便到Westonbirt Aboretum。車廂外傳來異味,車上的銀髮婆婆和身旁的法國龍友跟我相視而笑。「這就是農村。」我抓緊時間,呼吸濃烈的牛屎味。既然是農村,既然是鄉下,就會有牛;既然有牛,就會有牛屎。
如果說英國在大家的第一印象是多元的倫敦,現在我反而覺得古舊的鄉村才是真正英倫典型。英國西南部的Costwolds地區正是以古典鄉村聞名於世,距離Bristol大約是個半至兩個半小時的巴士車程。巴士駛過緩緩的山坡田野,終於到達Westonbirt Aboretum這個有名的植物公園,園內種了搜羅自世界各地的樹木。遊人都趕上秋來冬至的腳步,追逐最後的一點秋色。綠的黃的橙的,最得寵的還是褐紅的日本楓。京都漫山紅葉的照片很多人都看過,把那片壯麗還原成一片片葉子,細看之下才發盛載那現比火燒更褐紅顏色的葉子,形狀竟是十分纖細,彷彿衣不稱身。小男孩對媽媽說,拾了滿滿一桶,又頂著一頭鬈毛蹦蹦到楓樹下,豐富他的收藏。孩子和狗是繼日本楓之後的亮點。清晨下了一場雨,路上泥濘濕漉漉,有些孩子踩著水靴,就一腳跳進泥窪裡。每個孩子的褲子都是又濕又黃,來到大自然就應該是這樣子。我坐在長凳上,看著短腿的哥基犬,毛茸茸的尾巴竟然黏上了一片葉子。忽然一隻狗跳上來我的膝上,牠離開時,牛仔褲多了個泥狗爪。這樣的好心情,讓我忘記只拍了五張照片相機便沒電的窘境。有時美景用眼看用心記,一樣漂亮。
公園太大,一早向法國龍友問清楚巴士時間,改乘下一班巴士。巴士站就在熙來攘往的公路邊,我定晴看班次表,驚覺巴士三分鐘前已開出,而且是最後一班車,也沒有其他巴士會途經這兒。我一向做足資料搜集才出門,多次旅行都沒遇過意外,眼看天色漸暗,氣溫驟降,沒有的士經過,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處境。
車子一架架駛過,只有一對印度夫婦跟我一起在路邊等。他們原來叫了的士,我暗暗盼望他們是去Yate,回到Yate我就能轉車回Bristol,可惜他們是到反方向的Tetbury。當時我身上只有廿二鎊,沒有信用卡,沒有提款卡(因為郵差罷工,辦了一個月都未收到),連電話也沒有帶,即使我乘順風車到Tertbury,也不夠錢住一晚酒店明天回去;又就算即使我有點錢,那由Tetbury到Yate的巴士星期日也不行走,我還是要坐的士到Yate。我唯有請求他們讓我坐順風的士到Tetbury,總之先離開這個渺無人煙的地方,到了Tetbury,找人請求幫忙也易點,最壞打算到警局過一晚夜(慢著,這兒的警局該是廿四小時營業吧…)。
上了車,我問的士司機坐的士到Yate要多少錢,他答是三十鎊,即是我不夠錢。再想,是不是能到最近的火車站乘火車回Bristol? 司機說火車站在Swindon,也要付三十鎊的士才到。我嘗試將我沒錢沒信用卡沒提款卡沒電話的窘境告訴他,希望能打動他打折載我到Yate,他只是說「it’s very tough for you.」。
最後,我下了個痛苦的決定: 請的士司機放下印度夫婦後,再直接車我回Bristol的家,讓我上樓拿錢給他。坐了一小時終於到達,天,坐一個Benz房車的士回家實在太太太舒服了,代價卻是五十英鎊,我五天的生活費。坐下來定了定神,肉痛非常,只能安慰安全回到溫暖的家,已是萬幸。只望省吃儉用,再次回到那美麗的Coswolds鄉村。